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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港主时代(四)



文:赖益盛

——勇闯山林的先行者

18世纪中叶,即有上万名潮籍先民于廖内民丹岛上垦荒栽种和提炼甘蜜。19世纪初,他们大量地转移至逋开埠的新加坡,在占据全岛75%可耕地的范围内种满了胡椒和甘蜜树。而保障这个行业得以稳健发展的,是当时势力最为强大的义兴公司。

但新加坡土地面积毕竟有限,且甘蜜园的种植地经20年后由于土地贫瘠及用以燃烧的树木被砍伐殆尽而需放弃,造成甘蜜业的发展陷入瓶颈。

19世纪中叶,受新加坡英殖民政府支持的天猛公伊布拉欣,有意扩展其版图至柔佛,遂仿效在廖内实施的港主制,于1844年颁布《柔佛港主制度》,广招新加坡的甘蜜业者到柔佛开港。

1845年6月《新加坡自由西报》首次報导了柔佛開辟種植园的消息。该报说,当時柔佛有4条河域開始发展甘蜜種植业,椒蜜园(Bangsal,俗称“寮”)有62个,包括士姑來河20个,巫來由河12个,登加河 15个及地不佬河3个。

这是首批勇闯山林的先行者,包括了当时即获得港契或随后才申领港契的闯将。开辟的港脚(Kangkar)截至1849年包括士姑来河的刘厝港,地不佬河的陈厝港,巫來由河的巫许港,登加河的黄厝(前)港,Pendas河的谢厝港,柔佛海峡左段的吕龟港与泊港,中段的漆港,右段的内庵港,叶裕港,以及柔佛河左岸的老林港及中林港等共11条港。

这些港的开拓者都是来自新加坡主要的甘蜜种植业者,而且都是义兴公司领袖级人马。如率先响应并开辟了地不佬河陈厝港的陈开顺,即为新加坡小万礼河陈厝港的港主,他的合伙人曾六也是新加坡曾厝港港主;开辟巫來由河巫许(前)港的,是来自新加坡枋山河的巫许港(或莎琳汶河巫许港);开辟吕龟港与泊港的,是新加坡张厝港港主张观合;开辟士姑来刘厝港的Ah Chun & Ban Seng,据文史研究者Maidi Lei考证,Ah Chun 应是指与蒲莱天顺港港主陈亚东合伙在新加坡经营甘蜜店Cheng Kee号并在华顺芭(或许就是刘厝港)拥有甘蜜园的Low Ah Choon,而Ban Seng则是甘蜜商沈以成(Sim Kia Moh)所经营的万成号。

此外,开辟老林港及中林港的林吉顺,极可能是新加坡林厝港港主;于1862年始开辟哥打蔡厝港的蔡振发,正是新加坡蔡厝港港主:资料显示1852-1860年间,涌入哥打丁宜开港的新加坡杨姓人士占最多数,包括开辟柔佛大港的Eu Ah Kubah,鉴功港的Eo Ah Lee,大踏板港的Eoa Kim Cha,小踏板港的Eoa Yim Kwang,Seng Tey港的Ngiu Tee Soon,邦瑶港的Eu Ah Mee,Semenchu港的Eoa Chee Kor,和盛老港的Eo Oh Nga以及素里里港的Eue Lye Tchue等,其中数位或许就是来自新加坡杨厝港的港主。

至此,一条清晰的港区发展路线图出现了(见附图)。1820年代在新加坡蓬勃发展的甘蜜业,是带动新加坡原始资本积累的主要动力之一。而1840年代甘蜜业者转战柔佛,最终开辟了200余条港,则是柔佛原始经济积累的最大动力。

尽管甘蜜业在19世纪末,于新柔两地都逐渐地式微以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在新加坡保留了林厝港、蔡厝港和杨厝港这三个大型卫星镇的名字,成为新加坡港主时代的恒久记忆。而在柔佛的200余条港中,至今也还保留了利丰港、丰盛港、三合港及陈厝港等地名,供后世抚今追昔。

1846年3月26日《新加坡自由西报》的一则报道,指一位义兴公司掌印者(应是“先生”或白扇级领袖)陈德海(学者庄钦永认为他就是“皇明义士”陈德财),声称为抗议英政府的压制,已训令全岛四千余名党徒(甘蜜园苦力)撤出新加坡并且深入柔佛莽莽林海另行开天辟地。

19世纪中叶的柔佛,还是一片沉睡了亿万年的蛮荒大地,仅在沿海港湾居住着人数极少的原住民及后来陆续从苏门答腊或经廖内迁入的小量海民。瘴气疟疾、蛇鳄猛兽、土匪侵袭、生命朝不保夕….,正是这批四千余名的勇士,以他们的血肉之躯,前仆后继、勇往直前地深入柔南各港脚开天辟地。恶劣的生活环境加上超支的体力劳作,使这批先行者的十之八九,并不能搭上回乡的红头船而是干瘪瘪地倒下了。一抔黄土、几垒望北的孤冢,至今还散落在曾经的林港深处。

然而,陈开顺等人成功开辟了这11条港,很快地就带动了更多新加坡的甘蜜业者向柔佛进军。据统计,于1866年间,柔佛已经发展了90条港并且有七万名苦力在甘蜜园里劳作。苦力的人数还以每年万人的数目在增长,直至1894年柔佛华族人口已达22万,可考的港脚亦超过200余个。

最早期研究柔佛港主制度的英国官员A.E.Coope写道:对于那些作为陌生人来到这片陌生土地的华人先驱们,我们必须向他们脱帽致敬。他们穿越遥远的河流小径,勇敢面对未知的困境和危险….,他们以不屈不挠的坚韧和耐力,在丛林中开辟出繁荣的道路,展现出了他们种族的坚韧与毅力。

百余年后的今天,放眼欣欣向荣的新柔佛,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向这批勇敢的先驱们鞠躬致敬呢?


文:赖益盛 (16/07/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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